“一家五口合谋杀亲案”告破:自认用“家法”除害

2018年06月25日 15:39:17 来源:中国新闻

  原标题:绵阳“”告破:自认为用“家法”为民除害

6月13日,绵阳安州秀水镇石马村,民警在李秋家门前的空地下挖出他的遗骸。

  

  秀水镇石马村李家,有李春、李夏、李秋、李冬四个儿子,年龄相差均在两三岁。在父亲眼中,虽然老三李秋不争气,但也是李家的骨肉至亲。

  

  老三李秋盗窃、好吃、懒做,村里人对他又恨又怕。即使面对最亲的家人,李秋也恶言相加,甚至拳脚相向,对家庭每个成员的伤害都很大。

  

  李家人认为他们将李秋处理了,一方面是为民除害,另一方面这就是“家事”,属于“家法”。“实施者法律意识淡薄,遇事不知运用法律、通过正确渠道来妥善处理,而是凭主观臆断或者头脑发热行事。”民警认为。

  一次对母亲的恶毒辱骂,成了最后的导火索。

  盗窃、好吃、懒做,即使面对最亲的家人,也是恶言相加,甚至拳脚相向。在与家人的一次激烈争吵后,母亲、继父、大哥、二哥、四弟,五人合力杀了老三,藏尸地窖,对外人称“他出去打工了”。

  这场“家法处置”,最终在乡邻提供的线索中浮出水面,随着一堆骸骨的挖出,埋藏14年的隐案告破。目前,涉案人员已被采取强制措施。

  什么原因让最亲的人变成最恨的人?成都商报记者来到了事发地,从邻居、家人的口中,力争还原粗暴的“家法”如何葬送一个人、毁了一家人。

  

  6月10日,绵阳安州区公安分局秀水派出所民警在开展社区“一标三实”活动过程中,在锦龙社区接到群众爆出惊人猛料:安州区秀水镇石马村9组多年不见的李家老三,有可能被家人杀害并藏尸。

  警方高度重视,随即立案了解。摸排走访中,当地群众说,14年前29岁的李秋突然“神秘消失”,多年来从未出现过,还有人说,“李秋被杀了”。

  进一步侦查过程中,村民张某称,10多年前的一天夜晚,他步行至李秋老房子旁的小路上,看到李秋被哥哥、弟弟从柴房抬出来,人好像不行了。

  案情重大,安州公安分局立即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查办。专案组随后对李秋家人进行传唤调查。初查,李秋的家人说法不一,有说外出打工的,有说已安家至别处的,还有称失踪的……民警发现,李秋家人言语逻辑混乱,提及李秋时更透露出一丝避忌,案侦民警觉得事有蹊跷,李秋被杀这一线索可信度飙高。

  研讨案情后,专案组决定对李秋的母亲、大哥、二哥、四弟及继父分开提审。李秋二哥的心理防线第一个崩塌,他交代,三弟李秋已被兄弟几人以及母亲、继父杀害,埋尸于老房子前已荒废的地窖中。进一步审查后,继父也交代了与二哥相同的犯罪经过。随后,母亲、大哥、四弟的口供被案侦民警逐个击破……

  14年前的一起惨案浮出水面。6月13日中午,安州区秀水镇石马村村民李秋家门前的空地上,公安干警严阵以待,一个多小时的挖掘,这片空地下挖出了一堆骸骨。

  

  秀水镇石马村某组的李家,有李春、李夏、李秋、李冬四个儿子,年龄相差均在两三岁。

  21日,成都商报记者来到李家,他们的老房子仍在,只是已堆满了杂物,旁边是李家老二李夏修的几间房屋。几米远的一块地上,警方拉的警戒线还没有拆除,挖出骸骨的地方,支起了一个塑料棚。

  李夏刚刚高考完的女儿做好了午饭,等妈妈回家。12时许,李夏的妻子张燕回家了,脸色苍白。

  张燕是松潘人,19年前,在外打工时经人介绍认识了李夏并结婚。回忆起当初的日子,张燕称她只知道李家有四兄弟,但即使结婚时,她都没有见过老三李秋,直到两年后公公病危,李秋才回到家中。

  “听老公说老三在外打工。公公病危时,才慢慢告诉我,说老三从小就不学好,四处惹事偷东西,他已经管不住了,希望在他走后,老大老二以及两个嫂嫂,多多管教一下老三。”张燕说,在公公眼中,虽然老三不成气候,但也是李家的亲人,“因为没有管教好,公公说他是带着遗憾走的。”

  陈琼是李家的大儿媳,在她的印象中,老大老二确实经常管教老三,甚至在老三犯错时,还会动手打老三。但是,随着老三年龄越来越大,有了自己的圈子,老大老二再也管不住了。

  

  说起李家老三李秋,村里人都称其是“二流子”,经常在村里偷东西,从鸡、鸭、牛等牲畜到衣服、被子等,统统都偷,村里人对其又恨又怕。

  村民老张告诉成都商报记者,他家的牛曾被李秋偷过,他们去追赶,追了一公里多追上了,但李秋跑了。另外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村民称,她的衣服也被李秋偷过。

  “村里很多人家都被他偷过,还偷女性的内衣裤,村里人都恨他,但他又凶,大家也怕他,都不敢到他家去串门。”一位张姓村民说,李秋不仅偷村民家的东西,连自己家的牛也偷去卖了,后来因为偷另外一户村民家的牛去卖,被警方抓了,还被判刑了,“他出狱后父亲病重,没过多久他父亲就去世了。”

  二嫂张燕介绍,每次她在地里干活,村里人都会和她说,李秋又偷了某家什么东西,甚至有人还堵住她婆婆要账,说是李秋欠的,长期这样,李家在村里都没有什么脸面。“他不仅在外面偷东西,父亲病重时,还恶言向父亲要钱,父亲去世后,他还调戏母亲,最后是两个哥哥收拾他,但他长大了,哥哥也不一定打得赢。他长期游手好闲,有钱了就在外面混,没钱了就回家要,不给钱就在家动刀动手。”

  受不了李秋的恶习,大嫂陈琼2000年就搬出了老屋,带着孩子在镇上租房居住。陈琼说,李秋在家里随时发脾气,动手打人,甚至几岁的侄儿惹到他了,他都会动刀进行威胁,“他经常说要杀了我儿子,要我们一家人都不好过,没有办法……”

  

  案件侦破后,据嫌疑人交代,因为老三李秋所做的恶事,最终让家人忍无可忍,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:实施家法。

  14年前,大概是4月份农忙插秧之时,李秋回到家中,因娶媳妇一事与母亲以及家人发生激烈争吵,李秋用很难听的话语辱骂了母亲罗某,他的哥哥、弟弟们很愤怒。因为此前李秋就与家人关系紧张,这一次,家人觉得无法容忍,几兄弟就与母亲商量,要对李秋进行“家法处置”。随后,李秋的母亲、大哥、二哥、四弟及继父,用捆绑、棒击等方式将李秋杀害。

  警方介绍,根据嫌疑人的交待,杀害李秋的想法并非一时冲动。李秋坐过牢,出狱回家后,一直游手好闲,不工作不挣钱,全靠他母亲,还有他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种地打工挣钱来养活他。李秋长期对家人言语辱骂,行动上也有过分的行为,所以与家人的积怨很深。

  通过民警的描述,李秋被害的场景也慢慢清晰。那天,李秋被家人杀害后,天还没黑,处理尸体害怕被周围人发现,家人就把老三的尸体放在家里的柴房内,等到晚上10点半左右才把尸体扔到红薯窖里,然后填土。此后多年,一家人经常把垃圾和其他不要的东西,丢到红薯窖上面,慢慢红薯窖就废弃了,也看不出痕迹。

  最亲的人,以最残忍的方式,处置了老三。目前,所有涉案人员已被采取强制措施。

  

  办案民警说,在审讯嫌疑人的过程中,他们一致认为受害人李秋属于人见人烦、狗见狗嫌的人,对家庭每个成员的伤害都很大,因为他纯粹就是一个游手好闲、好逸恶劳的人,动不动还在家里发脾气,还要打家人,所以家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可有可无。李家人认为他们将李某处理了,一方面是为民除害,另一方面这就是家事,跟任何人都无关,在他们心目中,这件事情就属于“家法”。

  “所谓的‘家法’,实则是实施者法律意识淡薄,遇事不知运用法律、通过正确渠道来妥善处理,而是凭主观臆断或者头脑发热行事。”民警提醒。

  绵阳师范学院社会学老师蒋洪认为,从整个事件上看,李秋有可能从小就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,比如小偷小摸,父母虽然可能有所惩罚,但并没有矫正他的恶习,在教育上应有失败之处。同时,其长大后好吃懒做、伸手要钱,家人可能迫于无奈而向他提供物资,从某种程度上讲也纵容了他的懒惰。直至其越演越烈,甚至触犯法律,已无法管教。蒋洪认为,整个事件的最悲剧之处在于,家人主观认为这是家事而实施“家法”,不仅将老三埋葬,也将自己一家六口一起葬送。

  

  从警方的介绍中,可以捕捉到这家人内心深处的内疚和压力。“李秋被杀害了,对家人来说,也是非常大的伤害,他们的心理压力,一直承受了14年”,警方透露,“对警方交代后,他们都觉得自己心里面的一块石头落地了,这种压力一下就释放出来了。

  “大哥在事情发生后,常年晚上睡不着觉,也不敢说,唉声叹气。二哥本来就是很老实的人,此事发生后,人变得偏执而封闭。”警方表示。

  

  21日中午,在等妈妈张燕回家吃饭的时间,李夏的女儿小李和成都商报记者聊了聊,她想等高考成绩出炉填报志愿后,利用暑假时间勤工俭学,补贴家用,甚至不排除“放弃读大学的可能”。“妈妈十几年前患上了肝炎,爸爸是家中唯一的劳动力,现在爸爸被抓了,只有我来撑起这个家,照顾好妈妈。”小李说。

  对于张燕来说,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,李夏被抓时,她刚刚在松潘陪完女儿高考并在娘家走亲戚,接到李夏被抓的电话后,她连夜赶回了安州区秀水镇的家中。“李夏是老实人,这么多年来,我也偶尔问过老三的事情,但他每次都会发脾气,让我不要管,我也无法多问,直到接到电话,我才知道当初的事情。”张燕说。

  村民老张介绍,李夏是个老实人,不仅自己家里种了很多庄稼,还买了一台收割机,等到庄稼成熟时,帮村民收割粮食挣钱补贴家用。弟弟“消失”之后,李夏性格变得偏执,经常发脾气。

  

  同样的情况,在大哥李春身上也表现得很明显。陈琼在镇上开了个小铺面卖杂货,丈夫李春在村里租了十几亩田地栽种庄稼。回到家,经常晚上睡不着觉,陈琼偶尔问到老三在哪里,李春就会发脾气。“这14年来,他很少笑过,我还跟他开玩笑,说我又没有做错事,为啥天天给我看脸色?”说着说着,陈琼流下了眼泪。

  

  2008年地震后,陈琼和李春在老房子几百米远的地方,重新修了一处房屋,让母亲带着患有精神疾病的老四李冬居住。案发后,母亲被抓,只剩李冬独自在家,因为生活无法自理,这几天,都是张燕和陈琼轮流给李冬送饭。

  “老四在案发之前,智力有一点问题但不是很明显,案发后,因为压力太大,智力已经严重不正常,说话颠三倒四。包括他的继父,也有很大压力,经常醉酒。”警方介绍。

  文中人物为化名 图片警方提供

  来源:成都商报

张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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